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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我悲观的是良性的教育模式越来越困难

来源:前瞻网  发布日期:2019-03-15 21:50

4月22日,陈丹青老师来到混沌研习社。图为陈丹青老师和对话嘉宾张蓓。”您在评价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的时候给了它非常高的评价,说它是一个独立的百科全书式的存在。但是您并没有从审美的角度去评价,而是从一个十八岁的画家这个角度去谈,说它通篇贵气,清秀逼人。您为什么那么看重十八岁?“——编者按

陈丹青:我悲观的是良性的教育模式越来越困难

陈丹青(资料图)

“我虽然不遗余力地在攻击今天的艺术教育,但是并不是要取消艺术学校。我悲观的是良性的教育模式越来越困难。”

4月22日,著名画家、文艺评论家陈丹青来到混沌研习社,和我们分享了他对于当下艺术教育困境的思考。陈丹青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我做了《局部》这档节目,大概就是为了想要改变一些什么吧。

在《局部》里面,我不会给人教导。我的语言都是让你自己打开自己的眼睛,如何去看。我相信你们都比我聪明,懂得如何去看。本文经混沌研习社(微信公众号:dfscx2014)授权转载,研习社是一所线上商学院,致力为创业公司培养具有互联网思维和全球化视野的创新人才。演讲者|陈丹青(著名画家,文学评论家,作家)对话嘉宾:张蓓(混沌研习社上海分社社长、花间堂创始人)

4月22日,陈丹青老师来到混沌研习社。图为陈丹青老师和对话嘉宾张蓓。

以下是本次活动的对话节选。

北宋《千里江山图》:不要小看18岁的少年18岁的少年是一部崭新的机器,他的记忆力和反应力都是最强的。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您在评价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的时候给了它非常高的评价,说它是一个独立的百科全书式的存在。但是您并没有从审美的角度去评价,而是从一个十八岁的画家这个角度去谈,说它通篇贵气,清秀逼人。您为什么那么看重十八岁。

陈丹青:千万不要看不起一个十几岁的人,千万不要小看他们。我们扼杀了太多这个年龄最最珍贵的东西,至少在人文艺术领域,科学领域甚至也是这样。13-19岁的少年是一部崭新的机器,他的记忆力,脑容量和反应度,远远超过以后的任何一个年龄段。可是,我们的教育体系,一直在竭尽全力地扼杀这个年龄段所有的感知系统。这是我藏在《千里江山图》这幅画背后的意图。有人问我艺术和商业的关系,答案很简单,没有金钱就没有艺术。请各位想一想,自己在少年时代第一次写的信,画的画,你把那个时候的东西找出来,你会惊讶你当时的表达是多么的真挚。为什么?你最初开始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最全心全意,没有世俗目的的时候。是你内心的一种力量让你在做这件事情。那是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你最聪明最真挚的时候。将来的你,也许能够更熟练地应对世界,但是你再也回不到这么一个全心全意毫无杂念的创作阶段了。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大约十年之前,你跟韩寒也有过一个对话,他是年轻一代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人,您怎么样看待他身上的这股劲?

陈丹青:我非常喜欢韩寒。看到他我想到了“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他有一股气,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几乎立刻可以弹回来。我非常喜欢看到年轻人这种毫无畏惧的状态,这就是年轻,非常好。有人问我艺术有没有客观的标准,这种问题我不会回答,除非你先告诉我,什么叫客观。19世纪印象派:梵高生前没有卖出过一张画这可能是所有天才都必须要经历的和历史纠缠的时刻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您在梵高的《海边的少年》里面提到了绘画的“完成”与“未完成”,未完成的画,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丹青:在座有很多企业家,商业里面有一个回避不了的问题:就是艺术家是谁养着的?艺术家的老板是谁?事实上,从古代一直到十九世纪末,美术都处在一个定件时代:有一个明确的买家付给你钱,然后你不可以不画完,不然你这笔钱挣不到。可是到了十九世纪末印象派开始,历史上第一代靠自己养活自己的画家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自由职业画家。他画什么怎么画,随心所欲,你买或不买,都不打紧。但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矛盾,公众要接受你这张没有画完的作品,甚至奉为上品,是要有一个过程的。当时印象派的画在艺术沙龙的目光看来,都没有完成,画的太粗糙了。印象派为此付出50多年不被公众接受的代价。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梵高生前没有卖出过一幅画,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过程?

陈丹青:梵高的画作,比那个时候最大胆的收藏家所能接受的程度还要远一点。那个时候不要说收藏家,连印象派的画家都很讨厌他,觉得他画的太过分了。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是真正的前卫画家。伟大的阶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大家认知范围内的伟大,一种是大家认知范围外的伟大。梵高属于后者。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前卫”这个词,可能是两个概念。一个是说历史看不懂他,也不接受他。另一种是他和历史彼此看不懂,彼此不接受。

陈丹青:就是这样。一个新的东西出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抗。人类历史上也经常碰到这个环节,像爱因斯坦,牛顿这些人,发现一个真理的时候,他和历史是一个面对面在扭打的过程,就是彼此都在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彼此都在否定对方,大家都傻掉了。因为一旦一个新的东西出来以后,所有前面的历史都要重新看待。这是所有天才必须要经历的,和历史纠缠的时刻。我的眼中没有艺术家,我只看到具体的张三李四。20世纪达达艺术:杜尚的“不画画”任何材料做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命名为艺术“审美”这个词,将逐渐消失。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陈老师您在局部的最后一集,向观众们介绍了一个决定再也不画画的画家杜尚,并以此结束了《局部》第一季的节。您把杜尚的“不画画”作为现代艺术的起点?为什么杜尚的“不画画”那么重要?

陈丹青:杜尚差不多在一战结束前后,决定不画画。在此之前的100年中,整个欧洲都处在绘画的狂欢当中。从一开始为贵族宗教画画,到后来为自己画画,艺术家第一次感受到按照自己想法画画的狂喜,然后到了二十世纪,真的变成了一个绘画的狂欢。很难解释,为什么20出头的杜尚在这个狂欢之中放弃了画画。他画了一个《走下楼梯的裸女》,被朋友拒绝了。他说这件事打醒了他,他从此不再画画。你可以说这是一个赌气的行为,或者是一个参悟的行为,从此开始用别的东西来表现艺术。1917年他在美国的展览上放了一个小便器,这完全是一个挑衅。在此之前,艺术的定义是非常清楚的,就是绘画和雕刻,除此之外的东西不会被认为是艺术。但是自杜尚的“不画画”之后,这个定义遭到来大量的挑战,任何材料做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命名为艺术,而传统的绘画和雕刻越来越被边缘化。这是杜尚带来的后果。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在看到很多现代艺术品之后,我会困惑艺术和审美之间有关系吗?

陈丹青:当你说审美的时候,其实你还是没有摆脱1917年以前对艺术的定义,就是单指绘画和雕刻。我目前能解释的就是,人的认知是有一定距离了,到了一定极限之后,我们就不能接受了,要靠下一代人才能接受。我想审美这个词以后可能会消失。审美在英文原文里面,即没有“审”,也没有“美”的意思。“审美”是中国人的翻译。审美,这个词带有一个权利感在里面,我觉得这个东西美不美,我觉得不美的东西,过不了我的审美观。翻译带来了误解,这种误解有的时候会结出好的结果,有的时候又会带来无穷的误解,我们都活在这个误解当中。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有些人看到“达达艺术”的时候,可能就接受不了。

陈丹青:达达艺术是反审美的。它要把博物馆式的美学颠覆掉。达达早期的很多作品不但是反审美,而且是攻击审美的。有一件作品叫红旗,就是一个激烈的女权主义者,在一群人中间搭了一个台子,当场表演把月经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拉出来,都是红色的。她要挑衅的是什么呢?你们眼中的女性身体永远都是人体画中的那么妩媚。那我今天就给你看真实的情况。她就是要打审美的耳光,所有人都是一声不响地看着。为什么我们的问题都要带一个“最”?好像我们找到了“最”,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未来,科技和艺术会有怎样的结合?人工智能取代了人力以后艺术创作会不会成为人类的救赎?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接下来的艺术要表达什么呢?

陈丹青:不知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出来做红旗的人,他来挑衅红旗也有可能,这是一个范围太大的群体。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现在我们看到了很多波普艺术,随着科技的发展,也许梵高就会变成一堆数字,您怎么看待科技和艺术的结合?

陈丹青:用手机、电脑画画,然后用PS来制造各种可能的图形,已经有很多的画家在做这件事,这个过程在欧美已经有将近40年的历史。有几件作品非常震撼,这很可能是“现在时”或者“未来时”的艺术,科技让所有人都可以创作,包括小孩子。艺术创作的难度是越来越低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大家在创作过程中是不是非常开心?如果非常开心就达到目的了,因为人天生有智力有野心,喜欢挑战,他感到开心,就会不断挑战下一步。

研习社特邀嘉宾张蓓:有这样的说法,艺术的下沉,下沉到越低的阶层,说明社会越进步。我们在座的,包括在线的很多社员都是从事科技行业的,对人工智能都非常感兴趣。但是真正进入到人工智能时代,人类还能做什么,感性艺术会不会成为我们人类最大的救赎?

陈丹青:未来会发生很多很多事情,如果我寿命够长的话,也许能够看到,但是我不敢奢望(笑)。

现场问答精选

我非常不喜欢“普通人”这个词

你可以告诉陈丹青(和老师同名同姓的少年),我18岁时绝对画不出这样好的画。

1、混沌研习社社员:我一个好朋友也叫陈丹青,跟你一样的名字,他也很喜欢画画,我们本来想设计一场“陈丹青对话陈丹青”,但是他就像你所形容的那样,十八岁,很害羞。今天我带了一副他的作品过来,希望你可以看一看他的作品,给他提一些意见。

陈丹青:很牛逼。你可以告诉陈丹青,我18岁的时候绝对画不出这样的画。混沌研习社社员:他想问一下,陈丹青老师我想考美院,我这样的水平行不行?

陈丹青:不要叫任何人告诉他行不行。让他自己在厕所里面大声告诉自己,我TM一定行!

2、混沌研习社社员:审美有高低之分吗?

陈丹青:我经常遇到这种问题,就说要问高低。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关心,自己是在高端还是在低端。这就牵扯到大家内心的一个不安全感,非常害怕自己在低端,然后非常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说,你在审美的高端。这样就放心一点。这种问题我不会回答。就像如果你问我艺术有没有客观的标准,我也不会回答。你先回答我,什么是客观?你的回答先让我服,服了以后可以谈下去。你如果都说不出什么是客观,我无法回答你。

3、混沌研习社社员:很多艺术家还有企业家,其实会在经历很多事情之后,会出现一种顿悟。在更高的维度返璞归真,您如何看待艺术家的顿悟和蜕变?

陈丹青:都属于把回答当成了问题的。这个人自己已经回答了,什么是顿悟。至于什么是艺术家,我眼中没有艺术家,只有具体的张三李四,我不能替几千万的画家回答什么是顿悟。

4、混沌研习社社员:看画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丹青:我们为什么要在所有问题上找到一个“最”,好象找到“最”以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尤其是在这么多绘画里面,你最喜欢哪张这种问题。我认为各种各样的都好看,就像花朵一样,我不想说我最喜欢的是哪一种。

混沌研习社社员:看到下一个画家就觉得很喜欢,同时又感觉很对不起上一个画家,总是在不断的背叛当中。

陈丹青:对,我这方面很花心(笑)。

如何看待艺术和商业的关系?

1、混沌研习社社员:我们如何看待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关系?

陈丹青:我前面说过,从古至今艺术家都是有人养着的。艺术不可能和钱没有关系,没有钱就没有艺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2、混沌研习社社员:您如何看待艺术的娱乐化和年轻化?

陈丹青:我认为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我不认为艺术就是苦大仇深。从二战结束之后已经70多年了,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处在空前的经济增长和科学进步当中。这种情况下很难呼唤一种所谓的严肃艺术,艺术会逐渐变成一种享乐和娱乐。人类离不开娱乐,即使是在战争年代打仗的时候,我们照样跳舞,看歌剧。娱乐在中国有点被贬低的含义,可是在国外,所有的电影电视,一切统称为“娱乐”,娱乐就是让人快乐。我认为各种各样的花朵都好看,不想说我最喜欢的是哪一朵。学校教会了我们竞争和规则却没有教育我们如何感受美

1、混沌研习社社员:你提到现有的学校教育制度正在扼杀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我想大部分人都感同身受,学校教会了我们竞争和规则,但是没有教育我们如何感受美。你觉得当下的中国教育应该如何去改变?

陈丹青:我不知道如何去改变。“看理想(陈丹青老师参与的艺术视频节目)”让我做了《局部》这档节目,大概就是为了想要改变一些什么吧。

2、混沌研习社社员:艺术是求新求异求变,教育却是标准化和模式化,从这个角度来看,艺术是不是无法被教育的?

陈丹青:不能这么说。我虽然不遗余力地在攻击今天的艺术教育,但是美院还在,它还是在不停地输出人才。艺术学校还是应该存在,我悲观的是良性的教育模式越来越困难。

3、混沌研习社社员:有人说哲学和艺术都是痛苦的产物,陈老师的艺术是从痛苦开始的吗?

陈丹青:痛并快乐着,我觉得很好的一句话。

4、混沌研习社社员:陈老师你好,我是在798艺术区里工作的,我希望有更多的父母带着孩子去798看当代艺术展览,你认可我的这种想法吗?

陈丹青:干嘛要我认可?我觉得什么地方都要去,不只798,故宫,中国美术馆,所有能够呈现艺术的地方,无论新旧,都应该带孩子们去看,然后观察他们喜欢什么。每个会化妆的女人都是天生的艺术家

1、混沌研习社社员:怎么看待在美学中整体与局部的关系,你是更关注美学的整体性,还是局部特点?

陈丹青:如果你是一位女性,你早上起来一定会化妆,你的整体就是你的整张脸,你的局部就是眉毛和睫毛。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不会只给眼睛化妆,一定是整张脸都会注意。你还得知道今天的衣服和鞋子怎么搭配,你不会问艺术家,每个会化妆打扮的女人都是天生的艺术家。

2、混沌研习社社员:想象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削平吗?

陈丹青:有一些人会消退,但有一些人会越来越强。有一些老人的想象力让我受不了,我晚上散步经过公园,一大帮老头老太太跳各种各样的舞蹈。所以说我觉得不是越老越没有想象力,不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对话型的人,我不做命题报告

1、混沌研习社社员:您的可爱和率性是通过文化教化后,拿捏得这么恰如其分?还是您的真性情就是如此?

陈丹青:(哈哈哈)就是给你们逼出来的。十多年前我就开始被媒体采访,被大学请去做演讲。这种场合参加得多了,我就发现总是装太累了,正好我也不太会装,算了,不装了,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你们就很喜欢。你们每一次鼓掌都是对我的鼓励,这都是你们引导的。

2、混沌研习社社员:陈老师您好,您今天分享的方式有点特别,以往混沌研习社的老师更多的时候都是来带一个课题,然后围绕这个课题做分享。

您今天为什么会设计这么一个对话型的分享?

陈丹青:我不是一个作家,也不是一个文学家,我没有非要告诉大家不可的学问。我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讲两个钟头的内容,真的没有。所以你们最好不要高看我,我哪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告诉大家,艺术是这个这个样子,你们要怎么怎么做。我是一个对话型的人,不是一个发言型的人。我不会做命题报告。《局部》算是我回国以后做的最认真的节目,如果说我画了50年的油画,真的有一些可以分享的东西的话,我已经全部放在《局部》里面了。即使是在《局部》里面,我也不会给人教导,我的语言,都是让你自己打开自己的眼睛,如何去看。我相信你们都比我聪明,懂得如何去看。

原标题:陈丹青:学校教会我们竞争和规则,却没教会如何感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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